它不是维生素，为什么仍然被放进功能配方？
摘要
PQQ不是公认的人体维生素，却也不是只有机制故事的空原料。小型人体试验为认知方向提供了初步支持，但还不足以证明普遍的抗衰或精力效果。它更适合作为目标明确、预算允许时的进阶可选项，而不是人人都该补的基础营养。
正文
须食 · 懂成分 003
一个功能原料，一旦和“维生素”三个字靠得很近，身价就容易跟着变高。
PQQ就经历过这样一次身份变化。
它曾在论文中被提出可能是新的B族维生素。后来，这个判断所依赖的关键证据没有站稳，PQQ没能进入公认的人体维生素名单。
但它也没有从功能食品中消失。
今天我们仍然能在认知、精力和抗衰相关产品中看到PQQ。包装上经常跟着另外几个词：线粒体、细胞能量、抗氧化。
如果它不是维生素，这些产品为什么还要用它？
答案不是“PQQ其实什么用都没有”，也不是“科学界漏掉了一种维生素”。
PQQ更真实的位置在两者之间：它有能够继续研究的生物学机制，也出现了一些积极的人体结果，但还没有确定到值得把它变成普通人的基础营养刚需。
先懂结论
- PQQ最早作为某些细菌酶的氧化还原辅因子被认识。我们在功能食品中看到的商业原料，通常是更稳定、便于使用的吡咯并喹啉醌二钠盐。
- PQQ曾被提出为新的哺乳动物维生素，随后关键酶和赖氨酸代谢证据受到质疑。目前它不属于公认的人体维生素，也没有建立普通人熟悉的缺乏症。
- 没有成为维生素，不等于没有任何价值。每天约20毫克、持续8—12周的小型人体试验，在部分认知测试中观察到了积极变化。
- “参与线粒体生物发生”主要是机制和指标语言，不能直接翻译成提高精力、延缓衰老或改善所有人的大脑状态。
- PQQ更适合作为进阶可选原料：目标明确、预算允许、产品身份和实际含量清楚时可以尝试，但它的优先级不应高于睡眠、运动、饮食和真正需要纠正的营养不足。
01｜先认清它：产品里的PQQ，通常不是论文标题里那个孤零零的分子
PQQ的全称是吡咯并喹啉醌。这个名字很长，但它最早的身份并不复杂：某些细菌会把它作为氧化还原反应中的辅因子。
氧化还原可以理解成电子在不同分子之间转移。PQQ能够在氧化态和还原态之间变化，因此很容易被放进抗氧化、能量代谢和线粒体相关的研究里。
进入食品以后，真正使用的通常是PQQ二钠盐。它是红棕色或红褐色粉末，便于生产、检测和稳定地加入产品。
中国目前批准过两种生产路径：2022年批准的是化学合成工艺，2023年又批准了以微生物发酵后提取、纯化制得的PQQ二钠盐。两者都要满足各自公告规定的纯度和安全指标。
这一区分看起来像原料行业的后台信息，却会直接影响购买判断。
论文讨论的是PQQ这个成分，产品里放进去的是具有明确工艺、纯度和用量的PQQ二钠盐，消费者最后吃到的又是一个具体饮料或其他具有独立身份的商品。三者不能只靠同一个简称自动画上等号。
02｜为什么它没能成为维生素？
维生素不是对“有生理作用的成分”统一颁发的荣誉称号。
一种物质要被确立为人体维生素，通常要说清它在人体内不可替代的生化角色，也要证明人体不能合成足够的量，以及缺少以后会出现可以识别、可以通过补充纠正的异常。
2003年，一篇《Nature》论文提出，小鼠体内一个叫U26的蛋白可能需要PQQ参与，并在赖氨酸降解中发挥作用。研究者据此提出，PQQ可能成为B族维生素的新成员。
这个判断很吸引人，因为它为PQQ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明确的哺乳动物酶角色。
但2005年的后续研究没有复现出PQQ膳食状态会改变关键赖氨酸代谢指标。再往后，U26被发现承担的是另一种不依赖PQQ的酶功能。支撑“新维生素”的那根主梁没有继续立住。
所以，PQQ今天更适合被叫作功能成分或类维生素因子，而不是人体已经确认必需的维生素。
这段历史最重要的地方，不是给PQQ判死刑。
它只是提醒我们：一个成分没有获得维生素身份，说明“人人需要、缺了会怎样”还没有建立；至于在额外补充后能不能影响某些人体结果，需要另一组证据回答。
03｜把镜头拉近：线粒体有变化，人就一定更有精神吗？
PQQ后来最出名的故事，已经从“新维生素”变成了“线粒体”。
2010年的细胞研究发现，PQQ可以通过CREB和PGC-1α相关路径，提高小鼠肝细胞中的线粒体DNA、相关酶活性和细胞呼吸等指标。
PGC-1α可以理解成细胞调节线粒体生成的一组重要信号。看到它发生变化，我们可以合理地说：PQQ可能影响线粒体相关过程。
但“线粒体相关指标变了”和“这个人明显更有精力”，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。
一项23名未接受耐力训练的男性参加的人体试验，让所有人共同完成6周耐力训练，同时每天摄入20毫克PQQ或安慰剂。PQQ组的PGC-1α蛋白指标确实增加了，但两组的有氧运动表现和身体组成并没有出现显著差异。
这项研究没有证明PQQ毫无价值。
它反而非常适合说明PQQ目前的位置：机制可以发生，某个中间指标也可以变化，但这种变化不一定会自动变成消费者真正关心的体力、体感或者长期健康结果。
所以，“促进线粒体生物发生”可以是研究方向，不能直接当作“吃了更有精神”或者“能够抗衰”的效果承诺。
04｜人体研究支持到哪里？认知是比较值得观察的一条线
PQQ目前比较有连续性的人体研究，集中在认知测试。
2023年发表的一项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，最终分析了62名20—65岁的健康日本成年人。参与者每天摄入20毫克PQQ，持续12周。总体结果中，PQQ组在复合记忆和言语记忆评分上优于安慰剂组；研究还按年龄继续分组，在部分认知能力上观察到差异。
另一项随机双盲试验纳入64名自觉随年龄更健忘的健康日本成年人，58人完成研究，平均年龄约71岁。每天摄入21.5毫克PQQ二钠盐、持续12周后，研究在记忆、反应时间、注意和执行功能等多项计算机测试中观察到改善。
这些结果足以让PQQ成为认知方向值得继续研究、也可以进入功能配方的候选原料。
但它们还没有把结论推到“普通人补PQQ就能明显变聪明”。
两项试验样本都不大，周期只有12周，观察的是认知测试评分，不是长期生活能力或疾病结局。研究还存在PQQ原料企业参与或资助。企业参与不代表结果一定不可信，但在缺少更多独立重复研究时，我们不能把积极结果写成已经稳定的人群结论。
比较准确的说法是：每天约20毫克、持续约12周的特定PQQ二钠盐，在部分健康成年人中显示出认知方向的初步潜力。
这是一个可以尝试的理由，不是一张必须购买的处方。
05｜它为什么会被放进功能配方？真正的应用优势是“少量就能形成一个方向”
功能食品设计不只要问一个成分有没有机制，还要问一份产品放不放得下。
很多膳食纤维、蛋白质或代谢底物需要克级添加。PQQ的人体研究用量多在每天约20毫克，原料体积很小，比较容易进入一份饮料或复合配方。
它还拥有很清晰的研究语言：氧化还原、线粒体、认知。这让产品能够围绕能量代谢或认知方向建立配方逻辑，而不需要让PQQ承担产品的全部重量和口感。
但小剂量好放，不等于随便放一点就能共享研究结果。
中国现行新食品原料公告把PQQ二钠盐的使用范围限定在饮料，最大使用量为40毫克／千克，推荐食用量不超过20毫克／天。固体饮料要按冲调后的液体质量折算。
这意味着，一份净含量250克的饮料即使按40毫克／千克的上限添加，也只能提供10毫克PQQ二钠盐；要接近20毫克，需要看全天总量和具体产品设计。
法规中的20毫克／天是允许使用时的推荐食用量上限，不是官方认定的有效剂量。人体试验恰好常用约20毫克，也不代表低于这个数字一定无效、达到这个数字就一定有体感。
因此，PQQ在配方中的合理位置不是“只要出现就高级”，而是：它为一个已经成立的产品增加明确的功能方向，同时实际含量、食品类别和整体配方都能经得起核对。
06｜买不买之前，先把四件事说清楚
第一，先说清自己想观察什么。
如果目标只是“抗衰”“激活细胞”或者“让线粒体更年轻”，这些词太大，很难判断钱花出去以后究竟得到了什么。现有人体证据相对集中的方向是部分认知测试，而不是延寿、治疗认知障碍或普遍提高精力。
第二，看每天真正吃进去多少。
不要只看配料表有没有PQQ。继续找产品标示的是PQQ二钠盐原料量，还是其中PQQ的实际含量；一份有多少，一天建议几份。研究成分、每日剂量和产品实际摄入量至少要能够对得上。
第三，看产品身份是否成立。
在中国大陆作为普通食品销售时，要核对它是否落在公告允许的饮料类别和限量内。胶囊、片剂、保健食品或跨境商品可能具有不同管理身份，不能因为“国外也在卖”或者页面写着“膳食补充剂”，就自动完成国内合规判断。
第四，再看价格是否值得。
PQQ不是纠正明确缺乏的基础营养素。睡眠长期不足、日常活动太少、饮食结构混乱时，它的购买优先级应该靠后。
如果这些基础条件已经比较稳定，健康成年人仍然想尝试，可以先确定一个具体观察目标，在不同时叠加多个新成分的情况下，用研究常见的8—12周作为观察窗口。没有出现对自己有意义的变化，就没有必要因为线粒体故事很好听而默认长期购买。
有疾病、正在用药或希望改善明确认知症状的人，不适合把这套消费观察代替专业评估。
一个需要保留的边界
要让PQQ的价值成立，真正需要看三件事。
第一，看证据支持的是什么结果。细胞里的线粒体指标、人体的认知测试和真实生活中的精力与表现，不是同一个终点。
第二，看眼前产品是否接近研究条件。PQQ名称相同，不代表原料来源、含量、每日摄入和最终产品都相同。
第三，PQQ可以是有目标的进阶选择，但不是用来替代睡眠、运动、完整饮食和必要医疗处理的捷径。
按照中国现行公告，婴幼儿、孕妇和哺乳期妇女不宜食用PQQ二钠盐；普通成年人也不应把不超过20毫克／天的法规限量理解成鼓励人人每天吃满。
须食总结
PQQ没有成为维生素，不是它应该从功能原料世界消失的理由。
维生素身份回答的是：人体是不是必须从外界获得它，缺少以后会不会出现明确问题。
功能原料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：在特定人群、剂量和周期下，额外补充它有没有可能带来某种值得关注的变化。
PQQ在第二个问题上已经有了一些答案，尤其是认知方向；只是答案还比较小，也不够独立。
所以，我不会把PQQ推荐成人人都该补的基础成分，也不会因为它没能成为维生素就把它直接打死。
它比较适合这样的人：基础生活已经相对稳定，对认知状态有明确观察目标，预算允许，也能接受最后可能没有明显体感。
可以买，但不用急着买；可以尝试，但不要为“抗衰”“细胞能量开关”支付失去边界的溢价。
以后在产品里看到PQQ，先别问它是不是最强的线粒体成分。
先问：我想得到什么，这一份到底有多少，证据观察的结果是不是我在意的结果，以及这个价格买的是成分，还是故事。
参考来源
- Kasahara T、Kato T，A new redox-cofactor vitamin for mammals：支持2003年PQQ被提出为哺乳动物新型氧化还原辅因子维生素的历史背景。
- Rucker R等，Biochemistry: is pyrroloquinoline quinone a vitamin?：支持PQQ膳食状态未改变关键赖氨酸代谢指标，以及新维生素身份受到质疑。
- Akagawa M等，Identification of lactate dehydrogenase as a mammalian pyrroloquinoline quinone-binding protein：支持U26相关证据未被确认、其已知功能不依赖PQQ，以及PQQ目前未被接受为维生素。
- Chowanadisai W等，Pyrroloquinoline Quinone Stimulates Mitochondrial Biogenesis through CREB Phosphorylation and Increased PGC-1α Expression：支持PQQ在小鼠肝细胞中的CREB／PGC-1α机制和线粒体相关指标变化。
- Hwang PS等，Effects of Pyrroloquinoline Quinone Supplementation on Aerobic Exercise Performance and Indices of Mitochondrial Biogenesis in Untrained Men：支持23名男性、每天20毫克、6周试验中的PGC-1α变化，以及未观察到额外有氧表现和身体组成优势。
- Tamakoshi M等，Pyrroloquinoline quinone disodium salt improves brain function in both younger and older adults：支持62名健康成年人每天20毫克、持续12周的认知测试结果，并披露企业资助与作者关系。
- Shiojima Y等，Effect of Dietary Pyrroloquinoline Quinone Disodium Salt on Cognitive Function in Healthy Volunteers：支持64名随机入组、58名完成研究的较高年龄健康成年人每天21.5毫克、持续12周的认知测试结果及作者单位信息。
-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，2022年第1号公告：支持化学合成工艺PQQ二钠盐的新食品原料身份、质量规格、饮料使用范围、40毫克／千克最大使用量、每天不超过20毫克及不适宜人群。
- 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，2023年第8号公告：支持微生物发酵工艺PQQ二钠盐的新食品原料身份及相同的饮料应用和人群边界。
